刘溪，艺术论坛 Art Forum

     王川从2008年开始拍摄像素系列起，到2011年艺门的个展《再聚焦：龙》，如今已历时四组作品。这些作品会令熟悉影像的观者初看时感到不解。所有作品都笼罩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模糊感，且并非传统胶片作品中那种有意为之的粗颗粒效果，绝非意图于制造美感，仅会令人本能的眯起眼睛试图“重新聚焦”，非常的破坏观看快感。在一切追求高清晰、高成像质量等机器特性的今天，王川的作品反其道而行，意在何处？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法国，年轻的先锋电影导演戈达尔(Gordard)意图以一种决然的态度和对媒介本能的挑战，以及彻底的破坏其反对的资产阶级审美，而拍摄出了大量反电影语言的作品。在这些作品中，跳轴、暴露摄影工具等拍摄禁忌重复出现在画面中。这些影像的目的是用“不让你看”的方式提醒你，看这一行为本身的遮蔽。对影像观看连续性快感的破坏，先锋派的实践，常常始于叙事但终于语言。
        数码摄影已经诞生数十年，但对于摄影研究和摄影师的实践来说，对这一新技术带来的对摄影术的语言、审美等媒介本体改变的探索并不清晰。人们尚缺乏对此的媒介自觉。不同于传统摄影银粒子胶片的媒介特征所产生的对粗细颗粒爱好不同的两种追求，对于数码摄影的数字成像来说，人们总是试图掩盖低像素造成的马赛克，所有软件的工作都在试图减少马赛克，使画面越大幅的同时，画质愈加清晰——这正是现今摄影师依赖数码摄影技术的原因——王川在反思这种对新技术不假思索的拥抱。就如银粒子是胶片的本质一样，像素也是数字影像的本质，王川用有意放大像素，甚至牺牲破坏画面细度和物象的方式，来提醒观者这一本质。
        王川的行为指向两个方面，其一是对媒介本身的思考；其二自然，是对观看方式的提醒——有时非得以对视觉快感挑战的方式。通过在画面增添马赛克，王川在正常影像与马赛克影像间强迫性的建立了一种观看秩序——正如色情影像中打马赛克，虽意在遮蔽，实际却暗中询唤观看——也许人眼会本能先去看清晰处，也许会因不清晰而更加投注观看，总之一种视觉空间差建立了。而王川以此种方式去表达：在摄影中，主观是绝对化的，客观是相对的。任何摄影行为都来自摄影师对自然物的主观选择，甚至从机器的工具逻辑角度讲，对焦本身也是一种选择。王川提醒观者，在摄影面前，切勿以为“眼见为实”，“你看到是因为我让你看”。这里再度重复着一种对媒介的哲学化思索。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在谈数码摄影的媒介本体和图像，当王川去实践时，却并非在互联网上做图像考古学，寻找既成照片。而仍是化身人文摄影师，四处走访，拍摄真实之景之故。本次的展览，王川找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拍摄主体，在中国社会中一直存在的龙的图腾物。随着传统王朝的消亡，龙因作为天子座骑而象征的神圣意味日渐消解，而世俗化为日常摆设。展览中最有趣的一张是一条在民居灶台上的龙王像。王川选择这种过去“皇权”的代表物在如今被拍摄地荒诞的存在——一种秩序的消亡——到以数码影像马赛克化呈现时——一种视觉上语言秩序的建立，二者在此意义上，以简单的图像建立起了丰富的内涵。对数码摄影媒介自觉地反思上，王川的摄影实践是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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