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世界的百分之几?

来源: iapa.cafa.edu.cn 时间:
编者按
《遇见星期四》
文/周三木
我和李军是几年的朋友了。很珍惜的记得上学时,他就在我的右边,我们每天都会为了各自的创作鼓弄、琢磨。那时候,李军已经凭着他13年的毕业创作《向右看齐》系列在版画同行中小有名气。但在我的认识中,李军是绝对的实践第一的人。
我经常见他会为一个不成熟甚至于简单的想法付出更多的努力。有些工作我们觉得想想即可,是不屑于实践的。但不能忽视的是,即便是0.1毫的调整,也会带来0.1毫的事实转变,隐藏的东西也会有0.1毫的机会显现。实践为思考,提供更多的具体化参照且不限制于经验判断。另一面,我们在一再强化的思维运转下,容易进入思维旋涡或偏离轨道并产生心理压力。而这种只重过程的“小步”实践,就像我们选择了一道在能力范围之内,却又稍加挑战的题目,它让我们在原计划中有更多的闲余思考空间,成为过程中的食物,为下一步铸做台阶。
思维上的十次辩驳不如一次的实践,这是我和李军的接触中获取的可贵东西。实际还有一些体会但在这里就不能一一说到了。但这篇文章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李军提到他背后的思考性的东西,我想它会对创作路上的人有所共鸣、启发,将它原原本本的奉献出来。
“我”是世界的百分之几?
李军(沐子筠)
曾有人说:没钱就别学艺术了。的确,在现实中,它不仅需要大量的开支,而且并不能给每一个从事此行业的人带来财富。艺术是自我意志的体现,要想和社会产生价值交换,必然有一部分是被他人认同的。所以,艺术家既享受着孤独又渴望被认同。而怀有自卑感的人,虽迷恋“认同”,但也恐惧着。
如果去练习某一件事,是很容易达到目标的。因为它有一个既定标准。但是,艺术是没有标准的。我恐惧标准,因为信仰还在;也渴望标准,是因为我的自私。所以在本科期间,我一直在寻找艺术创作的标准,为的就是“认同”。而08、09年火热的当代艺术所推出的“观念”一词,在我脑子里就是最大的“行业认同”。但是随之而来的本科毕业创作却让我明白:违背真实的自己,就是错误。

本科毕业创作:《山水记之一》
其实自己最想要的创作形式是面对一张纸的幸福,是身体力行的体能消耗所带来的真实感。继而我开始学习无主版套色木刻,用132版复制了一张提香的油画——《花神》。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隔离过去,找到新的开始和自我存在感。然而除了技术之外,《花神》并没有被广泛认同。其费力不讨好的现状,纵使感悟再深,也只是自说自话的矫情。也就是说,不认同自己的真实情感,将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同。

复制《花神》
那么,真实情感到底是什么?是被别人认同的,还是被自己认同的?当我遵从自己的真实时,自己只是外界的残缺;当我遵从外界真实时,自己却是窗外的假人。所以,在现实面前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了!也许石膏像和我在想一样的问题吧!是不是也在思考它到底是人还是石膏!于是,无主版套色木刻和石膏像就在一起了。

无主版套色木刻《万物殇03》
灰色、垂目沉思。太过真实的形象使我陷入到一种模仿和创造的角力之中。因为我害怕被认为是《花神》的翻版,害怕被认为是停滞不前,更害怕不被认同。所以对于自己的真实和对错充满疑虑。但其中的价值,导师给予了认同,并依据当代性让我尝试将现实人物的石化。所以在他的引导下,《向右看齐》系列有了眉目。然而在此之后“当代性”却成了我的心病。

无主版套色木刻《向右看齐NO.3》
记得十年前去展览会,突然遇到一副人体画时却不敢多看。现在想起来只不过是想象中的集体道德伪装;是求得一种自我保护,而融入到群体语境之中。虽然别人也不会在意,但这种无形的力量会不时地让人就范。人一旦处于这样的力量之中,自我的真实就变成了奢侈品。于是,冷漠、残缺的石膏像只剩下沉默,忍着以免碎裂。《向右看齐》系列作品从技术上来说,已经能够根据幅面的大小和细节来确定版数,能够利用刀痕和色阶来塑造形体。这种依据从画稿到印刷的熟练度,完全可以继续很多张类似的作品。但是我不想再重复。因为,那个“当代性”的问题又找上门来了。该转变了。
起初,我只是想做一个简单的区别。就从形象出发,画面从人像转变到日常物体,再转变成大场面,用无垢且易碎的画面来重识世界。《美丽新世界》系列作品是一个小尝试。这样的尝试,在准备时,必须先要完整地画出最终效果,才能制版。这无形中让自己失去了纠错能力。所以将植物石化,可能是一个急躁的选择,但未尝不是一个应景之举。

无主版套色木刻《美丽新世界01》
这一年,我有了工作。一个新的关系出现,让我和世界产生新的连接。从学生时代切换到工作时代,也许对别人来说只是面对的人不同,但对我来说是思维的不同。我开始明白,人与人之间所相连接的集体意识虽然要消除“自我”,但很多都是相互尊重的产物。而它会转化成一种修养和道德,来约束自己的行为。霎时间,“自我”好像失去了价值。于是,我开始找自己,揭露自己的真实感受。《看不见的我》系列作品就是一种自我见证吧。

无主版套色木刻《看不见的我之一》
这个系列作品有两张,主要想在画面中传达一种不安。这样的构图在很多摄影作品都出现过,但经过自己的亲手制作,感觉更真切,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一丝颤抖。还有一件作品《我》,也是异曲同工。

无主版套色木刻《我01》
总之,从学习到工作,类似这样的急转弯不仅让我明白方向的重要,也让我发觉惯性的存在。这个惯性就是我对艺术的执着。在佛家的观点里,“执着”是该放下的。但对我而言,“调和”比“放下”更容易做到,这种“调和”应该就是“坦然”。而它面前的敌人仍然还是“认同”。
到现在来看“认同”应该被当作一种共性和有价值的东西,它是社会和历史的结晶,而这一切只有知识能够解释。这也是我选择读博的原因之一。在这条路上,我不仅明白知识的伟大,也让我明白实践和理论的关系,艺术家和理论家的区别。但是,我曾一度忘记自己的直觉能力,而过度沉迷于理性知识的傲娇。因为,每当有新目标出现,都会有忘记过往的冲动。艺术家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直觉,和知识相比,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在整个艺术历程中,我一直在幻想寻找最终结果,每一次目标的转向都在逼问自己是否真的接近了。也很难在别人和自己之间找到平衡。但唯一不变的是真实,真实的自己无可取代,这也是“认同”,并不恐惧。
文/李军(沐子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