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版画》2015(下)
“在路上·2015:中国青年批评家论坛”
主题:版画的历史、现场与话语
时间:2015年11月08日
学术主持:盛葳、张新英
建立一种新的、革命的、现实主义的艺术
孔国桥
关于革命,源于瓦格纳。他在十九世纪中叶参加革命失败之后,几年间写了《艺术与革命》、《未来的艺术作品》、《歌剧和戏剧》等理论著作,将现代艺术与希腊艺术对比。《艺术与革命》是最关键的一篇,传达了他的革命理想和艺术理想。在文章中首先谈的是社会革命,进而是艺术革命。瓦格纳认为古希腊艺术与现代艺术不同,古希腊是从众的,现代艺术是私有化的艺术。瓦格纳的艺术有点简单,在他看来艺术作品不能成为商品,一旦成为商品艺术家就堕落了,现在艺术革命就是否定艺术的商品性,存活艺术的群众性。
艺术、版画这些词都是从日本舶来的,传入中国以后成为二十世纪最伟大、最让人激动、也特别让人讨厌的词。事实上汉语革命的古意最早是周易的,“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有变革天命的意思。同时,从西方的文字来讲,革命一词就是实现正义、权力转移、社会变革。如果从汉语古意来讲,革命原始意义近乎开创性和原发性,强调当下的启动中的思想和创作。从这个意义上看,艺术的本质就是革命的精神,艺术必须具有革命性。
第二,艺术必须具有现实主义的态度。这个话题针对的是我们十八世纪以后产生的经典美学。在很多文章和场合中谈过对经典美学的警惕,为什么?现在讨论艺术的很多概念和基本元素还是从外面传来的。关于这一点西方有非常多的反思,对经典美学的批判是强有力的。叔本华讲,艺术的价值存在于殒殁的自由之中,这种自由摆脱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关注的紧迫问题。同时,如布洛所说的,实践放下之际就是我们与艺术发生关系的时间,实际上是在审美的态度和实践的态度之间勾勒出一种反差,使得艺术之美在本质上成为静观的语言,由此艺术的价值在于无价值,艺术的位置规定在审美之外。
如果我们不把形而上的美的本质,当做艺术的中心问题,同时凸显的是什么是艺术或者艺术应该做什么的问题?认同艺术必须从美的目的转向人性的目的,转向我们的现实世界,这是我所试图表达的艺术具有现实主义的态度。今天我们的现实到底是怎么样的现实?鲍德里亚把我们的时代定义为拟像的时代,也就是说,我们技术的急速发展营造了一种虚拟空间,渐渐动摇了图像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关系。在现在这个时代里,随着我们所谓的技术的发展,现实世界到底是不是现实都已经成为一个问题,可能更多的看到的是图像。同样的问题也发生在版画身上。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我们提出了后印刷时代的概念。艺术必须跟时代发生关系,落实到版画上,就是一个拟像的时代。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艺术应该怎么做?后印刷是一个开放的概念并非说后印刷时代就必须是这样的艺术形式,我们只是提出一个问题。这是我讲的建立新的革命现实主义艺术的本意。
最后回到瓦格纳。瓦格纳曾经对艺术展览提出过要求,他说艺术展览是火种,必须指向未来。格罗伊斯在总体设想时,指向一种联合或者人民整体上的联通。瓦格纳的理想是未来人民自己雕琢自己,人民知道未来是怎么样。这时艺术家必须具有双重的任务,就像是已经活在未来之中看当前,又仿佛将当前推到远古。瓦格纳对未来有坚定的信念,现在哲学和政治学终结了,艺术又开始了。一个半世纪以后德国艺术家也讲,当哲学家和传教士的时代结束,艺术家的时代就到了。
我想说的是当代艺术的核心问题必须和当下的政治、哲学、艺术、社会的语境相关联,艺术高于现实、作品大于现实,艺术把现实溶于作品。艺术指向未来,庸俗的现实主义反映现实,艺术的现实主义是创造现实。这个现实一方面包括了社会的现实,也包括了思想的现实。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德国的红军宣布解散时,曾经引用德国共产党创始人的一句名言:过去我存在,现在我存在,将来我存在。1967年的10月8日,格瓦纳被捕时,审讯者问他现在在想什么?他回答说:我在想革命是不朽的。愿以这句话与所有的同道者共勉!
孔国桥/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