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版画》2015（下）
“在路上·2015：中国青年批评家论坛”
主题：版画的历史、现场与话语
时间：2015年11月08日
学术主持：盛葳、张新英

从版画到“机械绘画”
王栋栋
版画媒介是一种间接媒介、机械媒介，具有程序特征，因此它本身就具有反传统美学、反趣味的特征。将版画纳入一般意义上的“创作”是20世纪才有的。20世纪是一个知识爆炸、认识发生突变的时代，艺术学内部也产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种变化是以杜尚为代表的新艺术体系的建立为标志的。版画作为一种媒介思维和这个新艺术系统是同构的。杜尚以后，我们对艺术的认识就不再只是局限于“画面”，而是“画面”之外的观念系统。这个问题的关键是对艺术品生产方式的改造，原来用手工绘制画面图像的方式成为过去式。新的生产方式是用新的媒介（如现成品）来替代原来的手工平面图像的美学范式。这得益于杜尚在创作艺术时对某种新程序的设定并在持续实践中建立起新的艺术语言系统。这个系统在安迪沃霍尔那里得到了更加完善的表现。他使杜尚设定的艺术实践程序更加自然地得到发挥，操作上更加机械化。
机械媒介实际上是一种高层次的语言系统，它包含了我们认识中过去未打开的空间。机械媒介的应用首先就会针对过去的手工绘画。然而，这里的手工并非纯粹的手工，所谓手工也是需要画笔等作为媒介的。手工和机械的区别在于前者的规范是由“传统”设定的，后者的规范是程序设定的。以机械反对手工实际上是反对手工的标准化。反过来说，没有标准化的手工其实就是机械化的，机械化的才是真正的手工——即自由的状态。对现成品的利用就是对机械程序的利用。这种对标准化的手工的反对正是对美学趣味的反对。既然原来那个所谓的手工并不是真正的手工，就没有所谓的原作。如果我们把原作当作唯一值得信任的意义来见证，那么，机械程序的作业才是真正意义的体现，机械程序作业才是真正的原作。
如果说过去的艺术是一个平面，那么现在的艺术就是一个立体的网状结构，每一个网点都可以是不同的媒介，因而从媒介的角度来思考当代艺术是十分必要的，特别在“国油版雕”这种古板的中国式艺术分类传统的影响下，从一个具体的角度去思考艺术的本体问题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办法。譬如，版画专业毕业的徐冰从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开始思考版画的本质，并总结出了“复数性”的概念。从最早的《大轮子》到后来的《天书》、《地书》等作品都流露出他早期对版画的媒介思考的影响。
版画作为一种创作类型在20世纪产生，是与艺术边界的破除同步的。从艺术史发展逻辑来看，并没有必要新创立“版画”这个类型，版画也不应该是一种艺术类型，只能作为一种媒介思维。这种媒介思维为艺术史提供了两种价值，一种是像杜尚这样的精英式的个人型艺术，另一种是安迪沃霍尔这样平民化的大众型艺术。对媒介的思考是对艺术本体的反思，也具有超越艺术层面的认识论意义。严格来讲，艺术本体的问题在今天已经不存在了，真正的问题已经散落在艺术家的现实生活中了。在今天热闹的艺术界，我们持续纠缠的问题不外乎仍然是精英和大众、艺术和商品之间的矛盾。虽然在杜尚和安迪沃霍尔那里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是不少中国艺术家仍然无法和解这个矛盾，从根本上说是不愿意把自己放在一个平民的立场。确切地说当代艺术的本质就是平民立场，对版画的反思也好，对媒介的思考也好，对我们的启发，要么是像杜尚那样把艺术看做生活的游戏，要么像安迪沃霍尔那样把艺术看做一种平价商品。这样的平民立场和平价市场意识不正是我们长期宣称的对传统的反对吗？
王栋栋/自由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