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版画》2015（下）
“在路上·2015：中国青年批评家论坛”
主题：版画的历史、现场与话语
时间：2015年11月08日
学术主持：盛葳、张新英
青年链接的当代版画发展线索
——从两个青年版画展览谈起
张新英
从2002年到2015年，10余年间，中国版画已经发生了相当明显的变化，而且不是一种表面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本质上的观念的改变，形成了从作为“印刷艺术”的版画到作为“当代艺术”的版画的根本性的转变。版画正由一种表达方式向着一种媒介方式转变，在这个过程中，媒介本身的主体性得以强化，一方面体现在对语言纯粹性的强调，另一方面体现为媒介超越技术层面的精神属性的确立和拓展。
一直以来，版画是作为“印刷艺术”而存在的。作为一个需要通过技术来实现的间接性媒介方式，技术是版画的核心，版画界针对“语言”本体问题的探讨也主要集中在技术层面。然而对于技术的过分强调形成了版画与当代艺术所关注的问题域之间的差异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对版画的当代性造成了困扰。一些版画家选择了“跨界”，版画家画油画、或在创作中借用装置、影像甚至行为等新的媒介形式。然而从根本上看，这种从一种媒介到另一种媒介转换的做法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版画的当代性问题，因为问题的根本并非在于“语言”，而在于“语言”与“对象”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好二者之间的关系，如何理解版画创作中创作主体、媒介语言和艺术对象之间各自的身份，是版画实现当代形态转换的关键，也是“后印刷时代”版画需要解决的根本问题。
那么不论是通过版画媒介领域内部的语言拓展，还是通过媒介领域外部的观念转换，版画的“跨界”已经成为不争的现实，但就目前的现场来看，有无跨界的必要性、如何有效地跨界，仍存在很大的争议，由此作为“印刷艺术”的版画问题便浮出水面：一是作为需要通过技术来实现的间接性媒介方式，如何处理艺术与技术之间的关系？如何让新的技术更好地为新的观念服务？二是“后印刷时代”，传统的版画概念无疑已经局限了版画的发展，概念的拓展已经成为必然，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有必要强调版画的底限？如果出于学术梳理的需要，一定要强调，那么版画的核心价值体现在哪里？三是媒介的拓展是否就意味着多种媒介手段的杂糅或借用，版画从架上到空间，从纸本到影像、装置、行为的必要性在哪里？四是如何把握跨界的度，拓展的同时不失媒介本身的独立性？当代版画是当代艺术的一部分，首先应该符合艺术的一般规律，单有技术是远远不够的，其背后应该有艺术家完整的价值体系和知识系统作为支撑。对于一个艺术家而言，其艺术表现不应该受媒介语言的局限，媒介的综合运用将成为艺术创作的主要趋势，对于媒介语言的划分将越来越困难。但媒介的拓展和转换要符合创作和观念阐述的需求和逻辑，版画媒介的拓展，还一定要强调底限，这个底限应该是“与版画相关”。
一旦完成了从“印刷艺术”到“当代艺术”的观念转变，版画便面临了当代艺术的共性问题。作为“当代艺术”的版画在“后工业文化语境”下，必然会面对：一是市场经济环境下，围绕资本形成的新的体制与系统，版画该如何应对？任何媒介领域都无法回避的是，一进入当代发展阶段，艺术的商品化就已经成为一种趋势，并且围绕市场就已经形成了由艺术家、批评家、策展人、画廊和收藏家组成的产业链，资本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当代艺术的发展方向。当资本的运作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艺术的发展，围绕着资本便已经形成了一种新的体制和权力机制。从而决定了艺术的生产与传播必然出现新的方式，版画也不例外。二是面对全球同质的后工业文化语境，版画应该做出怎样积极的反应？多年以前人们就曾注意到，欧美现代艺术的历时性发展在中国得到了共时性的反应。时至今日，这种艺术史层面线性的差异已经几近消失。由于资讯的发达以及数字化生活方式的普及，在不同意识形态国家，文化并没有循着工业化然后后工业的固有模式发展，至少是缩短了二者之间的进程。所以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不管是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还是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在当下都共同面对了后工业语境下人类共同的文化问题和生存问题，在艺术的指向和表现上，那种基于地域的差异会越来越小。那么如何在不可避免的同质趋势中放大差异，保持自己的独立性？版画应有自己的反应。三是当代艺术与艺术机构之间关系的改变提示了当代艺术身份的改变，不论是当代艺术对于公共效力的追求，还是交互式的表现形式，都表明当代艺术不再是个人的感性方式，而是一种切实的社会意识形态，是艺术家这一特殊的社会群体参与公共事务以及社会历史进程的一种方式。那么对于一直将技术作为核心问题的版画而言，如何调整自身的角色，放宽关注的视角，完成从技术到艺术的转换，是其必须解决的问题。四是在团队协作日益取代个体独立创作的当下，版画应如何调整自身的定位？版画自20世纪初引入中国，一直以版画家自绘自刻自印、以刀代笔，体现版画家直接的创作情感，区别于中国传统的复制版画。今天，当艺术的发展对技术提出更高更广泛的需求，当个体的创作模式已经无法满足创作的需要，不但是版画创作，包括版画理论都应该对这一问题进行深入的思考。
张新英/关山月美术馆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