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不属内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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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寄语
《遇见星期四》
文/周三木
关于上期的冀北和本周的祥云,我们不禁会问,对于一个版画平台,为什么他们的创作不是“版画”媒介?首先,两位作者都是版画专业,但收获这样的结果在我看来是自然的预想之中。
在上周,有采访到李晓林老师,过程中他曾提到版画本身就是一个“种子”的作用,所谓的版画边缘化的问题,实际是不成立的。
在我看来,版画本身在艺术中就是一种多元化的媒介。因为,这种媒介方式它并不局限于艺术承载的表现手段,他的行为方式、思维方式都会成为元素。版画以一种意识媒介的形态在艺术中扮演引发创作觉悟的角色。所以,我们经常会看到,“从版画中来,到版画外去”的例子。在创作中,版画更像是一种方法,依托于他完成归我的寻找和释放。
在艺术中本身就没有界限,是我们在用自身的局限规划艺术。所以,今天的冀北和祥云在我看来做的就是版画,更是艺术。
脱掉不属内的生长
孔祥云

                                                     小稿  布面拼贴
对自己的创作这件事儿,我一直抱着一种疑心,我在做什么?做的意义何在?它将指向何方?短短几年的创作体验和学院的生活紧紧依附着,我试着脱掉那些并不属于内在生长出的东西(或方式),比如说绘画,在绘画中我没能够找到过自我;比如说现成图像,在很长时间的版画创作里,我学会使用现成图像,有一段时间对图片依赖超过了表达本身,它们都让我感到一种廉价的虚弱。我渴望更加有力量的语言来穿透这些创作的把戏。
这一段时间,在纸艺工作间抄了许多手工纸,面对这些或细密或粗糙的材质,我尝试着让图像和它发生一些碰撞,这个尝试一直持续到四月份的西北之行后。

小稿  纸面拼贴

Illness  25x30cm 纸面拼贴

Illness  25x30cm 纸面拼贴

Illness  25x30cm 纸面拼贴
西北行
真正到了西北,榆林窟的两壁“普贤变”和“文殊变”为我打开了一扇门。
看到白土的旷野,土壤里裸露的砂砾掺杂着不同色的矿物质,风卷狂沙,茫幢幢的天地一色,总是白灰、土灰,或是黄赤的调子,草木枯立,含着一种静穆和威严的土地。 和被规划严整的敦煌石窟相比,榆林窟立在一片河谷峭壁上,周围没有大的兴建,简单的搭了围栏和楼梯,四月的山涧还是寒浸浸,河谷长着的榆树没有长叶子,湍湍激流从河谷穿过,让这片地域灵气通透。

榆林石窟第三号窟壁画局部
初走进三号窟,窟型稍大,高度有四五米的样子,门户开敞,室角光线还是幽微需要手电照亮,入门我便被左右两壁西夏时期所绘“普贤变”“文殊变”的壁画吸引,整壁画面以白描为主,略施青蓝,在经年的微黄的土壁上徐徐展开,当我仰头停在左壁,看见云海缭绕中安坐的普贤菩萨,朦胧的月轮在他身后发出层层光亮,远处亭台水榭山峦叠嶂,菩萨轻灵的衣袂和云朵卷在一起徐徐飘动,仿佛穿梭在云山月海,那一刻心里涨满着某种温厚灵犀神秘的情境,只感到满壁风动,心合着这副画卷一起化了。
这种强烈的美的体验击中了我,在这间处在峭壁的斗室里,经过几百年的历史错位,窟里的沙土、光线、阴冷的气味,连绵的线条勾勒的云海、山水、天上的仙境,都使我感到新鲜、生动,和不可言说的神妙。壁画中的那种动态绝不是影像或现实能够比拟的,也超越了一副“画”的概念。它并不是一个单纯视觉的呈现,它近似于诗歌的一种抽象意态,由我们的视觉潜入,在心里极静谧处悠悠拂动。
 再回到工作室中,面对手边的一叠镐素我觉得它白的晃眼。榆林石窟温厚凝聚的诗意
萦绕不散,愈发激起了我的好奇,那种隐没的动态是如何被表现出来?它是团簇的线条营造出的假象吗?我开始利用拼贴的方式寻找其中的奥秘。

创作过程
我的审美内核始终没有和西方艺术史对接,看他们的宗教画、卡拉瓦乔、鲁本斯,这些古典造像像初高中课本一样充满了权威,但激不起我丁点儿的热情。我更像一个没开窍的小孩对它们的美和能量茫然无知。  在研究生阶段,发生的两个变化,一个是停止了对外在艺术形式的模仿,转而寻找内在更为活泼契合自己的表达方式,另一个就是对传统文化艺术中美感的觉醒。
初上大学时,我们有一个“走大”(调侃走读大学)的小团体,热衷于去外校蹭课蹭讲座,北大是我们精神的殿堂,我们挑选感兴趣的课去旁听。 “中西文化比较”这个课的主讲是北大外国语学院的院长辜正坤,老头儿精通十国语言,年轻时在联合国做翻译。他讲课不拘课件絮叨叨总有惊人之语,有一次提及自己青年读博时,在寝室打坐打到魂儿出窍,开门下楼走到路中央时突然意识到不对,又原路折回。这对被唯物主义洗脑的我们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渐渐地,我愈加窥见他为我们展开的传统文化的玄妙之门,在老旧僵直的儒家教义之外,宇宙、道、气脉、天地合一,我对传统文化的启蒙在这里开始了。
  
扶摇 局部   28x200cm     布面拼贴
这个启蒙在之后求学的路上得到了许多滋养,而真正在艺术创作中打开却是籍着这次西北石窟壁画之行。 古人世界里的信仰和理念在艺术上的呈现更多埋藏在书法和国画中,事实上,对书法国画的审美更需要精微的洞察和深入的体悟,并不是浅薄的读取图式和风格便可以体会的,我在这条路径上浅尝到了深层的精神审美,它是一个由内在外化的过程,无关于流派和风格,只和人、精神息息相关。

扶摇 局部 28x200cm       布面拼贴
丢弃笔墨和老旧的题材图式,我该如何在当下的语境里阐释这些深层的美感?《扶摇》是这一阶段进行的尝试和探索。显然这是件拼贴的作品,实际上我的意识里并没有拼贴这个概念,它仅是一个动作而已,而拼贴使用的图像是我自己的一些照片,解释人体形象和作品内容的关系对我而言是有些困难,因为它发生的很自然,似乎没有什么可说。

扶摇 局部  28x200cm     布面拼贴
在创作中,一些曲线流动的细节,或许在自己潜意识里模仿了某些图腾或纹饰,但在意识操作的层面,我竭力的去消解这种模仿,只全然的追求某种流动、气息回环,试图营造一种神韵。  这件创作结束后,在我临苏轼的《寒食帖》时,撇捺之间忽有所感,在《寒食帖》行字行间的牵丝里,突然察觉到我在作品里试图寻找的古人那卜铃卜铃闪光的灵韵,感受到的那一刻豁然开朗,然而在我试图去描述捕捉它时,它又从我的指尖溜走了。

扶摇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