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实
四、美国学院版画与版画工坊、版画年会及市场机制的关系
美国学院版画教育和美国版画工坊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美国版画历史中，版画工坊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20世纪上半叶以来一直对美国当代版画及版画教育起着重要作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英国出生的画家兼版画家海特在法国巴黎成立了“工作室17”，后来海特来到纽约举办画展，从此奠定了在美国的地位。“‘工作室17’在对于培养画家的创造力上倾注了莫大的精力。在这里跟随海特学习的过的画家们，分布至美国及世界各大美术学院。”②  从海特开始的十年后，各个艺术区在财团支持下成立各种类型版种的版画工作室，后来部分工坊与大学合并，如琼-雯在洛杉矶创办的塔玛琳石版工作室在1970年转至新墨西哥大学版画系。路文格多（Margaret Lowengrund）创办的工作室在50年代版画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与普拉特学院（Pratt Institute）合并。到了当代，这些工坊不仅能够提供给学生完善的上课学习场所和设备，也吸引了著名的艺术家及版画家到工作室里进行创作，通过艺术家的实践，为学校的学生提供了学习实践的机会，学院与工坊之间相互补充。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助理策展人赛诺·铃木认为：工坊的雏形就得益于学院体制。如成立于1968年南佛罗里达大学平面艺术工作室（Graphicstudio）版画工坊，阿尔弗雷德大学电子艺术研究所版画工坊，哥伦比亚艺术学院雷若伊尼曼版画研究中心等都是存在于大学中的版画工坊形式。“大学的经验与实验室的经验是相适应的，学生们可以在工作室中领悟到创作是漫长而辛苦的过程。”③ 学生在工坊里经过磨炼后了解到版画的制作艰辛，经过洗礼后的学生在以后的创作中心态不会浮躁，从而踏踏实实的进行创作。学院为工坊提供技术支持以及技工资源，同时在工坊中对印刷机技术、综合版、电子和摄像制版的发展提出要求，以此来深化版画技术。美国阿尔弗莱德大学陈小文教授针对美国版画的运作系统指出：“美国版画有近百家版画工坊，背后联结着一个由艺术家、版画工坊、发行商、评论家、博物馆构成的，即分工明确，有相互协调的机制。”④ 版画工坊在美国版画市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为版画工坊提供技工资源和研究的美国学院版画教育所起的角色显得尤为重要。如果把艺术市场比喻是一艘大船，由艺术家、版画工坊、发行商、评论家、博物馆组成的相互协调的机制是船长，那么美国学院版画教育就是大副，成为连接船员和船长之间沟通的重要桥梁。从以上我们不难看出学院版画教育教学和美国版画工坊之间的重要关系。
除此之外国际版画年会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和交流平台。在2005年国际版画年会执行主席格德曼女士说：“举行大会的目的就是把与会者加入到艺术家、展览策展人、批评家、版画师傅、教育家、画商的对话行列中，这种同行间和学术间的交流，必将有助于提高各大学版画学科的教育水平，促进版画学科的发展。”⑤ 版画年会为在校的学生和教师提供了一个广阔的综合资源平台，通过年会中的展览，学生可以出售自己的作品，为他们继续做版画提供了信心和动力。在年会的展场里接触到最新的技术与技法，同时材料商、书商、印刷商都在年会中出现，他们是新材料与新技术推广的后盾。美国版画年会已经成功举办了42届，每年都在大学或者具有实力的美术馆、博物馆中举行。2013全美国际版画年会还开辟了中国版画作品展示区域。从一年一度成功举办来看，版画年会为学院版画教育提供了非常好的资源平台。美国各高校也积极参与到版画年会中来，把版画年会作为学院版画教学研究重要的一部分。

图一、 美国学院版画与相关机制的关系
1、四.中、美学院版画教育的差异
当下中国版画发展势头迅猛，尤其是学院版画，成为中国版画发展的领头羊，学院版画教育队伍庞大，人数众多，专业性强，在版画本体语言及创新上具有强烈的探索性。对目前中国版画的格局，中国版画艺委会主任齐风阁把它分为四种类型：学院版画、画院版画、业余群众版画和少儿版画，而学院版画和画院版画属于属于专业精英版画。⑦ 从整体形势上看，学院版画和时代接触的最紧密，具有一种实验性、探索性，同时又体现一种学院版画家的自我精神追求。与美国学院版画教育比较上有以下不同：
美国版画受现代主义影响重视思维理念，在美国学院版画的课程中理念是第一位的，而技术是第二位的。这里的“理念”的定义为： 方法为“理”，动机为“念”，是形式的方法与内容。“与其他艺术教育一样，美国版画教育的重点都放在启发和培养学生们的创造力与艺术个性上，在艺术内容、艺术表达方式和角度中体现出来的艺术家的个性与创造力，技术问题属于第二。”⑧如美国西北大学的特色版画课程把版画运用到城市空间中，首选的出发点是理念。在国内的几大美术学院的课程设置中，大都采用了技术为原点基础，在学习版画的初级阶段都有大量的基础技法课程，到了中期和后期阶段开始注重对理念介入的培养。在基础技法教学中，中央美院专门成立第四工作室侧重研究版画本体语言的当代性，课程包括石版语言转换、石版画语言表现、版画语言综合性表现、丝网版画语言表现、铜版与纸的表现等课程，其课程前期虽然是对本体语言的技术性研究，但在版画本体语言深入转换的后期过程中逐渐注入了思维理念。鲁迅美术学院版画系铜版课程是省级重点学科，在近些年的发展中，完善了飞尘、软底子、照相制版等铜版制作技术技法，四版套色、三版套色、两版套色、一版多色等技法先后被突破，在铜版的课程初、中级阶段努力探求铜版画的技术语言，在技术上达到了一定的精度。“在教学实施过程中，将铜版画专业的特定性技法研究与创作的当代性体系，作为课程体系中的主体课程，利用综合技术的使用开发与创作思维的积累转换之间相互作用力，使之有针对性地落实到不同的学生兴趣之中。”⑨ 学生在对版画技术本体语言研究的过程中逐渐强化了对创作思维的介入，技术和理念形成有了效的衔接。我们都知道劳森伯格复制葛罗斯蔓丝巾的故事，在他看到葛罗斯曼女士脖子上的围巾开始到复制结束的“行为”不仅仅是复制，已然上升为一种理念，而实现理念不可避免的需要相应的“技术”，此时的“技术”便成为了实现他想法必备的、唯一的要素。学院“制作”中的版画技术作为一种特定的版画本体语言在被发展和创新过程中的“行为”同样可以表达出类似于劳森博格式的理念，“技术”变成了“理念”的代名词，而非仅仅是技术本身的发展。中国的学院版画教学在近些年的课程中侧重以技术为基础，发展了多种技术技法，在技术与材料的创新“行为”中体现了某种理念。近些年来，美国高校版画教学中逐渐强调版画技术并加大版画技术及基础课程的设置比例，一改之前的重理念轻技术的做法。例如芝加哥艺术学院版画媒体专业（printmedia)在2013年春季学期，新增课程“多层次凸版技法运用”（relief: Multi-level），在课程安排上对技法语言的研究比重逐渐加大。通过比较我们能够看出，中、美在教育、教学理念上不同，他们是一条通向终点的两条路，最终目的殊途同归，当下开始由差异向同一转变。
此外，美国版画的创作主体大部分都是以创作油画、雕塑、装置艺术等艺术形式为主的现代艺术家，他们最终把构思好的想法通过与版画工坊中的技工共同合作研究来完成版画作品。中国的版画家的创作主体是大多是学院教师和学生，学院中的教师即是知识的传授者，又保持着对当代版画探索追求的信念，还是集构思、制作、印制为一体的创作者。创作过程可以理解为：具体—抽象—再具体。首先具体是腹稿，抽象是制作过程，再回到具体是呈现出来的创作作品，但最终回到具体后的作品与最初的腹稿已经产生了差别，有时甚至完全背离了创作者原始的初衷。这种创作过程区别于明清时期画、刻、印分工的复制，也不同于美国工坊中的艺术家和技工合作的艺术形式。学院版画家在课程教学中把艺术家的思维观念和技工的技术合二为一，成为中国版画自我发展的独特的实践之路。这条道路上布满坎坷荆棘，学院版画家们敢于坚持在教学实践中自我探索、彳亍前行，理性看待歧视与诱惑。乐观的是，从近些年举办的版画展览及在国际影响中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出，以学院版画群体为主体的中国版画家们在制作技术与思维理念上已经紧紧追赶着世界版画的潮流，学院版画教学所取得的成绩不容置疑。版画即不像油画、国画等画种的“火箭式”飞跃发展，也不夜郎自大、妄自菲薄，它积极的面对各种挑战，“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处境方式积极的“存活”于中国当代艺术的潮流下。

表四 中、美版画差异对比
不可回避的是学院版画在今后的发展上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例如在教学课程设置中怎样运用更加灵活的教学手段来激起学生对版画的学习兴趣，怎样最优化分配学生创作思维的培养和技术技法训练的课程比例，以及两者之间的衔接及过度等问题还需要找到更恰当的介入点。版画本体语言怎样能够在当下时代中“循势而变”需要更加深入的教学研究与实践。另外，在市场机制上，中国的学院版画也没有在市场机制中发挥最大的优势。当然这是个综合性的复杂问题，不完全是中国学院版画的问题，通过深入了解美国学院版画的教育、教学模式以及与学院版画有密切联系的版画工坊、年会、材料辅助产业和市场运作机制，给以学院版画为群体代表的中国当代版画提供一个启示